跳到主要內容

發表文章

梁柱|小說|2022奇萊文學獎首獎

    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歟,不知周也。   偶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歟?蝴蝶之夢為周歟?                         -《莊子.齊物論》   莊子曾經做過一個夢,睡醒以後,便分不清楚夢與現實了。   我也曾經做過一個夢,直到現在似乎都沒有真正醒過來。   一、 嫌蜂吵      初春的草地上,開滿各種野花,淡紫、明黃、粉白色彩紛雜,花蕊細小,多只有指甲這麼大,綴在綠色的畫布上,風吹草動間,眼花撩亂。   咸豐草是最常見的野花之一,它與鬼針草最大的不同,在於花色,鬼針草只開黃色小花,而咸豐草則開白色小花,還有一種近似的大花咸豐草,同樣會開小白花,但花瓣較咸豐草更長、更大。   無論鬼針草或咸豐草,它們的花瓣掉落後,皆會突出許多細刺狀果實,如隱身在草地裏面的刺客,等待有動物經過,就以倒刺將其攫獲,果實便帶著種子離開母體,緊緊地附著在絨毛或布料上,用瘦果前端的小鉤子抓住移動中的龐然大物,像是托嬰一樣搭便車旅行,等到被寄生的動物回過神來,腿部或褲子已鈎滿了數十針的瘦果。   當瘦果被外力剝除、脫落後,種子便在離家不遠千里之處,落地生根,不消幾個月又會開出小黃、小白的花蕊,成為每一片草地大同小異的紀念品,是動物們在外撒野後留在身上的證據。   咸豐草帶鈎刺瘦果可不是一夕之間就長出來的,而是柔軟細短的花蕊授粉後,慢慢變得堅硬、拔長,在細軟變硬長的過程中,它會是人類野孩子到公園玩耍時,最喜歡就底取材的「子彈」。   孩子們會粗魯的拔斷咸豐草(或鬼針草、大花咸豐草)的生殖器官,把隨手可得的自然資源化成玩具,頑皮地朝著其他的野孩子嬉戲丟擲,它會黏在衣服上、頭髮上。   太熟的子彈就會變成「鬼針」無法使用,而太嫩的子彈則還不成器,有些孩子隨意摘了那些仍然細軟的花蕊,射出後才發現它太嫩了,沒有黏著能力,不會附著在對方的衣著身上,只弱弱地撫觸過那層皮毛,便落回地面上。   當某場花草戰爭過於激烈時,便會看到整片咸豐草家族被集體閹割,花朵生殖器官全被拔光,當野孩子彈盡援絕的時候,被擊中者就順勢草船借箭,會取下身上的中彈重複利用,以其人之花還致其人之身。   或者,一個調皮搗蛋的男孩企圖用咸豐草(或鬼針草、大花咸豐草)來招惹女孩,小小年紀的男孩,就開始學著...
最近的文章

風啟海湧|散文|2022磺溪文學獎

  住在芳苑海邊,其實看不到海,因為海離岸很遠,從村子到海邊,得先經過散發著腐爛氣味的魚塭,還要越過一條長長的水泥海堤,我以為越過海堤就會見到海,結果越過之後,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海埔地。   濁水溪帶著合歡山上的沙礫走過200多公里,沿途一邊遺落一邊撿拾,一路把彼此磨得愈來愈細小才走到了海邊,溪水一聲不響地流入海中,而泥沙入海後則又被海浪給推回岸上,在岸邊堆積成了廣袤的沙洲,沙洲疊著沙洲就成了海埔新生地,土地在此不停地增生、覆滅、增生、覆滅,時而蒼海、時而桑田,住在海邊的人知道,沒有什麼永恆不變的事情,除了風,風一直在吹。   站在海堤上,海還很遠,但海風卻已圍繞在耳邊,海風把一段對話吹的七散八落,要用吼的才能把聲音傳到另一個人那邊,那天回家打開錄影,裏頭全是轟轟作響的海風聲音,海風搶著麥克風好像要說點什麼,我卻無法聽懂海的聲音,風只是一直在吹。   海風像是久別重逢的戀人迎面而來,幾乎要把人給撲倒,我得要學習蚵棚,把自己插進鬆軟的泥灘地裡,才能穩住身體,插進去不難,但拔出來可不容易,濕潤的土地宛如一個思念過久的吻,緊緊地吸允雙腳,不願讓人輕易離去,我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歪歪斜斜的朝著溫暖的海水前進。   站在泥灘地環顧四周,視線所及只會看到泥灘地和泥灘地,看不到海浪、看不到聚落、也看不到海堤,走在海與島的邊緣,連哪邊是島,哪邊是海也分不清,只能憑藉著風去推測方向,因為風一直在吹。   目光沿著風來的方向一路走過去,見到遙遠的海平線上,有好幾個如米粒般大小的黑點,就是在遙遠海上的船隻。那艘船可能是德仔的漁船、或是John的工作船、也說不定是阿莉的觀察船。   德仔自16歲就開始跟著爸爸出海捕魚,對船上的一切都瞭落指掌,連這艘船的貸款他都記得一清二楚,雖然還不是捕魚的時節,他還是到駛船出海去「放綾仔」。綾仔是長方形的平面魚網,上頭掛著塑膠浮標的浮子、下面懸著鐵鉛做的沉子,放入海中像是一大面的牆,會隨波逐流,流到哪裡就補到哪裡,小隻的魚可以從菱形網眼中穿過,而大一點的魚就會被網眼給捕獲,一隻一隻魚插在網子上,像是插滿一支一支的短刺,又被稱為「流刺網」。   放綾仔之前要先看風、看浪,看那天魚群在哪裡,看海流的方向,放錯地方就網不到魚。而且不能跟著別人一起網,德仔說,如果已經看到別人先放綾仔,就不能放得太靠近,各有各自的地盤,綾仔才不會勾纏在一起。   在德仔看來,...

灼水|報導文學|2022玉山文學獎首獎

「下雨了!」 午後雷陣雨來地突然,街上張起一朵朵各色的傘花。機車騎士躲在騎樓換雨衣,久旱逢甘霖的我,把雙手伸出窗外承接雨水一杓,雨水濕潤、清涼、潔淨,由衷感謝,那雨宛如甘露水一般拯救蒼生,雨水裡寄託好多的希望。 在田裡   「沒水了。」最先感受到這件事的,是出門巡田水的福伯。   比工廠限水還要早兩個月,比住宅限水還要早四個月,在都市人還在準備過聖誕節的12月,農委會就宣布因降雨不足,嘉南平原等上萬公頃的一期稻作要提前宣布停止灌溉。農水署解釋,由於水情不佳,若未提前做出停灌決策,等到2月灌溉到一半,適逢水稻大量需水的抽穗期,農民恐怕無水可用,反而會毫無收穫損失慘重,因此要提前停灌,讓農民無須投入插秧耕作成本。   同時農委會也提出歷年最佳的停灌補償措施,彌補農民停灌的損失,當然,只有停止灌溉的區域可以申請停灌補償,而沒有停止灌溉,或不屬於灌區的農田就沒有辦法申請。例如雲林地區的農田,農委會推測,應可透過分區輪灌來「勉強」度過一期稻作。   福伯將近一甲的農地,就位在雲林麥寮濁水溪畔,不屬於公告停灌的補償範圍,卻有許多農民自主停灌了。往年此時已到了準備春耕的時節,如今卻好幾塊農地還是光禿禿,福伯和許多本地的農民一樣,不知道該種或不該種,不種又沒辦法賺食,種了卻可能會缺水無法灌溉。   黃土乾裂如同福伯手上的掌紋,他種作將近一甲子的手掌上,有著一畝畝的農田,手心緊握的紋理是地下水脈的阡陌縱橫,如今面臨乾涸危機,每個農民的手中都沒有把握。   福伯說,就算分區供水,麥寮位在「風頭水尾」,水恐怕在上游就被吸乾,沒辦法流到下游的田中,因此他今年水稻只種一半,另一半打算改種麥仔,跟種稻相比,種麥不需要灌溉這麼多水,就算土地貧瘠一點也能種植。   「風頭水尾」指的是西部沿海地區,是海邊掀海風的頭,是河流往西出海的尾,「麥仔寮」早年便是以盛產大麥與小麥而得名,而如今面對旱災風雨不來,農民重拾麥仔,希望能度過這個歹年冬。   原應插滿稻穗的水田如今是一片荒漠。問福伯會不會覺得農業被犧牲?他卻說,做田本來就是看天吃飯,「老天不下雨,要認分,沒辦法怪誰。」本地農民早已不是第一次經歷缺水,每年枯水期都得要擔心沒水,許多農民花了積蓄鑿了水井,卻也抽不到地下水,因為整條河都已在瀕死邊緣。 在溪口   「一條瀕死的河流。」不是抽象比喻,是眼前的真實景象。   台灣中南部地區乾濕季節分明,在春夏多...

症明|小說|2022中興湖文學獎

故事改變自真實事件。 「我不要只是生存,我想要生活。」───所羅門.諾薩普   母親提著行李,陪兒子走到機場出關的地方,她最遠只能送到這裡。   「兒啊,你要好好保重。」   她彆扭地張開雙臂,雙手不知所措的擺往兒子的下背,想伸手摸摸他的頭,就像小時候一樣。但兒子已經不小了,她得要努力墊起腳尖,才能好好道別。   高大的男孩彎下腰,讓母親可以拍拍他的肩膀,有點害羞地擁抱彼此。   他們此生無曾有過如此遠行,也難習慣如此親密地告別。   這是故鄉留下最後的畫面,也是男孩與母親留給彼此最後的樣子。   稚氣未脫的男孩走入隊伍中,捏著護照與登機證,頭也不回的大步向前,他一直到上飛機才想到,後頭的母親會不會一直期待自己會回頭,回頭再多看她一眼。   那怕只是一霎那,都還有機會反悔。 I.   K想成為一位老師,一位願意走到鄉下的老師。   這個國家還有好多地方沒有學校,許多像他弟弟一樣年紀的孩子,沒有機會受到妥善的教育,便成為地痞流氓,這輩子見過的世界,只有一條街這麼大。如果有老師願意走到村子裡,對他們來說,讀書就不會這麼困難。   K不只想當一位在偏鄉教書的老師,他還想當一位也教女生的老師。   中學以前的功課,都是二姊教他的,他時常想著,二姊若有機會繼續讀書升學的話,一定比他更優秀,可能會成為一個律師或醫生,不會16歲就被嫁到陌生的農家做農婦,只是還沒有生孩子,就受人欺辱,這個社會需要教育,這個國家太需要教育了。   突如其來的全球瘟疫大流行讓家裡收入減少,爸爸每個禮拜能修理的腳踏車少了好幾輛,母親得要找其他工作才能養活一家子。不只K沒有辦法繼續讀大學,連兩個中學的弟弟也必須中斷學業,K知道,那是一個不好的開始。   於是K在家當起在家教,教兩個弟弟讀書寫字,數學、社會、自然、英文,K每一樣都教,特別是英文,他想要成為一位語言老師,懂得更豐富的語彙就更能表達自己,把自己的意見說給別人聽,能順暢精準地與別人溝通,懂得文字就能學習其他書本的知識,書裡面什麼都有,隔壁鄰居也把小孩帶來給他教,K一直想成為老師。   全球疫情愈加嚴重,而K在家教書,對家裡的經濟絲毫沒有幫助。   「教堂在找挖墓工人。」父親說。   而K想成為一位老師,要是一位有收入的老師。   某天K在網路上看到了國外學校的招生訊息,網站上寫著能一邊工作一邊讀書賺錢,而且那個亞洲國家的學費比歐美學校便宜很多,K...

媽媽的澎湖灣|散文|2021菊島文學獎

打開我家的廚房,就好似來到海港,我媽媽很愛吃海鮮,無論是魚、蝦、蟹、貝、螺、花枝、章魚、軟絲、透抽等等,各式各樣我叫不出名字的海洋生物,她都能如數家珍,就連海菜她都喜歡,而且專挑尚青的新鮮好貨。 從小到大,每天晚上我家的餐桌上,幾乎都會出現海鮮料理,卻少有肉類,以至於我小時候一直以為是因為海鮮平價,肉類太昂貴,所以我才沒有雞腿跟牛肉可吃,長大以後才知道完全不是這回事。大家都說,家裡母親燒的菜,是無法取代的家的味道。如果要說我家的味道,那肯定是「海的味道」。 我媽媽的廚房像是漁港,而餐桌則像是我的大海,各式各樣的海鮮來來去去,目不暇給。每次有魚端上桌,我總會好奇地問:「這是什麼魚?」 媽媽會跟我解釋,這是「黑喉」、那是「鐵甲」、這一條是「黑點仔」、那一尾是「紅目鰱」,小隻的是「肉鯽仔」,大隻的是「石斑」。然而,我總是過「口」即忘,對我來說,那些都只是「魚」,無論我問再多次,都只記得牠們很多刺,牠們在餐桌上四處悠遊,我怎麼也抓不住。 我媽料理鮮魚的手路很多,新鮮的好魚可以清蒸,弄點薑絲和米酒,幾乎無須其他調味,就能盡展那條魚的鮮嫩滋味,筷子輕輕一撥,魚肉整塊彈進嘴裡;考驗火侯的乾煎她也拿手,煎魚是許多新手媳婦下廚的噩夢,不僅外焦內生,還容易支離破碎,但對我媽媽而言,只要那條魚頭和尾放得進鍋子,從未見過她失手,外酥內嫩,魚肉一點烤焦沾鍋的機會也沒有;如果魚太大尾,會切塊煮魚湯,放點薑絲,不能大滾太久,否則魚肉會縮;還有一種獨特的紅燒方式,先將魚簡單抹鹽,先用薑片稍微煎過,再加點水用溫火悶出魚的鮮味,濃郁的醬汁非常下飯,總會讓我多吃一碗,她說:「澎湖人才會這樣煮魚。」 家裡的海鮮也多是媽媽托住在澎湖的伯公叔公、嬸婆姨婆產地直送,那些紙箱或保麗龍運過鹹水,經常顯得破爛又臭臊,打開箱子,裡面總是用厚厚的報紙包裹了一袋又一袋不知名的食材,媽媽會把牠們都好好地收進冷凍庫,擺放整齊,先煮的東西放上層,氣味較重的食材放下面,總是不讓我們擾亂了冰箱的秩序,彷彿那是一封封從家鄉寄來的家書,是她新鮮美味的鄉愁。 雖說「山珍」海味的山珍指的是「薑」、海味指的是「鹽」,但薑也是我家用最兇的食材,薑和米酒可以去海鮮的腥味,又不影響魚蟹的鮮味,成就了我家的「海味」。就連炒青菜,媽媽總是要加點薑、摻點米酒,對於受不了辛辣味的我,總覺得那是成長於海島漁村的她,在城市生活在多年都改不掉的壞習慣。 從澎湖來...

拾虎|報導文學|2019新北市文學獎首獎|環境資訊中心

六月四日,前往縣議會的路上雨愈下愈大,計程車司機的沿著河岸走,當起了導遊,「這條河的源頭是大霸尖山」,純淨的雪水沿著雪霸國家公園,依序流過銅鑼、公館、苗栗市區再從後龍出海,這條後龍溪源自苗栗最美的地方,灌溉了上千畝的肥沃良田,帶走了一年比一年更多的工業廢水、民生污水。 議會大門外,雨勢稍歇,黎煥強、陳品安、曾玟學、宋國鼎、羅貴星、陳光軒、劉順松、鄭宗國八位縣議員一字排開,手上舉著「通過石虎保育條例」等標語,他們分別是無黨籍、時代力量與民進黨,唯獨沒有國民黨籍的議員。 2018年苗栗縣政府訂定出《石虎保育自治條例》,法案送到縣議會,被第四審查委員會以條例中「開發逾1公頃或闢路逾1公里須諮詢」將造成諸多受限、阻礙地方發展等理由退回。經過一年多的討論,苗栗縣政府決定修改部分條文後,再度將修正後的《石虎保育自治條例》叩關縣議會。 苗栗縣政府對於石虎保育條例再接再厲,而反對派的議員當然也沒有因而放棄,苗栗縣第二選區(銅鑼鄉、三義鄉、西湖鄉)的縣議員韓茂賢就多次放話,認為保育條例會阻礙地方發展。「我很愛動物,動物保育應平等對待每一種動物,且應該管人不管地,去教育民眾而非劃保護區,限制民眾的土地財產使用。」韓茂賢在一場國土計畫說明會上表示,「苗栗地區常聞石虎路殺,是因為石虎數量太多,才會跑到路上被車子撞死。」因此,他認為應該有完整的族群數量調查報告出爐後才來審查《石虎保育自治條例》,不宜貿然通過,已經連選連任四屆議員的他,當然在議會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為了釐清保育條例實質內容,我找上了修訂條例的苗栗縣政府。農業處保育科位於縣府3樓,走進辦公室前就看到外頭堆放了一個個的寵物籠。「我們開議前開議後都與議員解釋多次,也持續溝通條例真的不會限制民眾土地開發。」保育科科長張葦娓娓道來,「其實《石虎保育自治條例》本來就只管人的行為,條文裡面完全沒有提到要劃保護區。」張葦坦言,自治條例中,僅規範「縣府」一公頃以上公共工程或開闢長度一公里以上道路時,應在規劃初期及施工階段,向生態專家諮詢環境友善工法。 「對民間企業的參與是採鼓勵方式,積極輔導並公開表揚。」張葦表示,不只是私人工程不限制,中央政府、鄉鎮公所的公共工程也都不在條例的規範中。他面有難處的指出,這次的《條例》特別強調鼓勵、補助,更完全沒有任何罰則,「甚至引起保育團體批評過於寬鬆,卻還是難以獲得議會支持」。 「站在動保的角度來看其實這...

相信|散文|中國時報副刊

我收到了幾行字,說想要寄信給我,卻覺得怎麼問都很奇怪。 信息的上方署的是妳的名字。 如果真的有一個房間稱之為聊天室,那裏面應該有著無數的信箱,我們無法看見彼此,只看得見彼此留下的物件、信息、檔案和照片,屬於我倆的那個應該塵封著回憶的相紙,而對話框上會積著一些時間的灰塵,也許妳在這段日子裡也曾經像我一樣,在某個獨特的時間點,走進這間房裏面,四處翻看也沒有什麼目的,沒有適當的理由留下任何東西。 我經常會想像那是個什麼樣地方,積體電路和半導體組成的晶圓世界,我們讀取著被數碼化的記憶,像是機器人一般作出了情感反饋。 我依稀可以記得房內物件擺放的輪廓,按照時間軸留下了那些春夏之際出遊時如過熟杜鵑的笑容,一袋一袋是我們一起工作時留下的公文封副本,有些甜似糖霜的信上摸起來黏黏膩膩,有些則像是哲學書籍裡面才會看見的問題,答案就在問題裡,還有那在某些過長的夜晚寄出的信封裡面裏頭的字字句句都有被反覆刪改的痕跡,愈到後來這樣東西愈來愈多被放置在無法忽視的角落,冰冷到現在觸碰它心理都還有寒意。 我不敢把對話框點開,那個信封新的閃閃發亮,是你特意去買來的嗎? 寄信的年代,寄出的人並不會曉得收件人到底有沒有收到,也許有些信就這樣遺落在途中,有被寄出的需要卻沒有被收到的必要,那封信彷彿穿越時空,把過去的自己送往了對方的未來,但物換星移,現在的文字快速又直接,我們幾乎無法躲過任何一封信,一封一封的把我們給淹沒,徒勞的閱讀著,卻不曉得裏頭多的是沒有回應必要的那些。 那時候距離我們分開到底過了多久,情感該不該被時間給量化,像是一分鐘的朋友,像是某個夏天在瀑布下的兩人被風給打濕,那些日光能不能結晶成琥珀,一把刀輕輕地就把時間的河切片,讓我倆又再度交錯,留下了最好的時候,因為有妳,我才會是最燦爛的我。 『你可以回答假的或真的地址,但我期望答案是可以收得到信的地址。』 這樣附註的問題卻顯得更不完整了,可以收得到信,但收到信的那個人早已不是那個你寫下的收件人了阿。 分開有別相遇的緩慢,它快得幾乎像是光一樣把我們各自獨立開來,果斷的切成了一半,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分清楚,手是誰手的手?該挖去哪一顆眼珠子才是對的?我們就這樣流著血帶著傷遁入了黑暗裡頭,重疊著彼此的影子,鑄造不出原來的樣子,他們都說時間終究會把一切都帶走,卻沒人發現其實真正需要不是被帶走,而是被帶回來,像是挖掘著自己的化石,去考古去試圖復原那個夏天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