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我家的廚房,就好似來到海港,我媽媽很愛吃海鮮,無論是魚、蝦、蟹、貝、螺、花枝、章魚、軟絲、透抽等等,各式各樣我叫不出名字的海洋生物,她都能如數家珍,就連海菜她都喜歡,而且專挑尚青的新鮮好貨。 從小到大,每天晚上我家的餐桌上,幾乎都會出現海鮮料理,卻少有肉類,以至於我小時候一直以為是因為海鮮平價,肉類太昂貴,所以我才沒有雞腿跟牛肉可吃,長大以後才知道完全不是這回事。大家都說,家裡母親燒的菜,是無法取代的家的味道。如果要說我家的味道,那肯定是「海的味道」。 我媽媽的廚房像是漁港,而餐桌則像是我的大海,各式各樣的海鮮來來去去,目不暇給。每次有魚端上桌,我總會好奇地問:「這是什麼魚?」 媽媽會跟我解釋,這是「黑喉」、那是「鐵甲」、這一條是「黑點仔」、那一尾是「紅目鰱」,小隻的是「肉鯽仔」,大隻的是「石斑」。然而,我總是過「口」即忘,對我來說,那些都只是「魚」,無論我問再多次,都只記得牠們很多刺,牠們在餐桌上四處悠遊,我怎麼也抓不住。 我媽料理鮮魚的手路很多,新鮮的好魚可以清蒸,弄點薑絲和米酒,幾乎無須其他調味,就能盡展那條魚的鮮嫩滋味,筷子輕輕一撥,魚肉整塊彈進嘴裡;考驗火侯的乾煎她也拿手,煎魚是許多新手媳婦下廚的噩夢,不僅外焦內生,還容易支離破碎,但對我媽媽而言,只要那條魚頭和尾放得進鍋子,從未見過她失手,外酥內嫩,魚肉一點烤焦沾鍋的機會也沒有;如果魚太大尾,會切塊煮魚湯,放點薑絲,不能大滾太久,否則魚肉會縮;還有一種獨特的紅燒方式,先將魚簡單抹鹽,先用薑片稍微煎過,再加點水用溫火悶出魚的鮮味,濃郁的醬汁非常下飯,總會讓我多吃一碗,她說:「澎湖人才會這樣煮魚。」 家裡的海鮮也多是媽媽托住在澎湖的伯公叔公、嬸婆姨婆產地直送,那些紙箱或保麗龍運過鹹水,經常顯得破爛又臭臊,打開箱子,裡面總是用厚厚的報紙包裹了一袋又一袋不知名的食材,媽媽會把牠們都好好地收進冷凍庫,擺放整齊,先煮的東西放上層,氣味較重的食材放下面,總是不讓我們擾亂了冰箱的秩序,彷彿那是一封封從家鄉寄來的家書,是她新鮮美味的鄉愁。 雖說「山珍」海味的山珍指的是「薑」、海味指的是「鹽」,但薑也是我家用最兇的食材,薑和米酒可以去海鮮的腥味,又不影響魚蟹的鮮味,成就了我家的「海味」。就連炒青菜,媽媽總是要加點薑、摻點米酒,對於受不了辛辣味的我,總覺得那是成長於海島漁村的她,在城市生活在多年都改不掉的壞習慣。 從澎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