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
那天午後有點潮濕,空氣從外頭灌入內部,那時候我的世界仍然是沒有日夜的一片黑褐色,我們的視覺神經從小就無需敏銳。
每天外頭會有固定的食物送來給我,它們都已經過反覆的搓揉與啃食,我幾乎無法辨別這些東西原本的樣子,但我正在成熟長大,面對世界,我無需經過思考就感覺得到自己無止無盡的飢餓。
那天午後有點潮濕,空氣從外頭灌入內部,那時候我的世界仍然是沒有日夜的一片黑褐色,我們的視覺神經從小就無需敏銳。
每天外頭會有固定的食物送來給我,它們都已經過反覆的搓揉與啃食,我幾乎無法辨別這些東西原本的樣子,但我正在成熟長大,面對世界,我無需經過思考就感覺得到自己無止無盡的飢餓。
在那個僅供翻身的空間裡,我獨自度過了二十多天,那是在看到世界的日夜以後才知曉的時間觀念,我記得最後把黏在背板上的那片蛹衣吞食的時候,有種成就達成的感覺-成功的羽化了-在人生的清單上打了一個大勾勾。
第一次與外頭的陽光接觸時,我把胸上那對的翅膜展開,轉動四片翅翼,接著,離開了那個撫育我長大的蜂室,那是我的第一次飛翔,漸漸把距離拉遠,才發現原來這個家那麼大,大到我不曉得如何形容才好,那是一片稀疏的樹林,可以感覺到附近水源的濕潤還有花朵漸漸腐爛的氣息,當然還有鳥,那是與深俱來的戒心,就如同無師自通的飛翔一樣。
之後的日子我看見了無數的同伴從蜂室中蛻羽而出,他們和我一樣有個纖細的腰與腰下連結的腹部尾端,身上畫著深淺不一條紋,看起來和我沒什麼兩樣,但感覺得出來在這數十隻蜂裡,沒有一隻是與我相同的,味道不一樣,氣質也不一樣。在這個社會組織裡面,我是無需工作捕食的,我有時會跟著工蜂們到附近去採採花粉與蜜,除此之外也得找找一個適合安身的地方。我看著自己的母親,她有著與眾不同的味道,只要她存在在兩顆樹內的距離,你不得不被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霸氣所震懾,她獨自一人撐起了這個家,她避開了多少外部的危險與威脅,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每天都折損著我們的壯丁,但那並非最大的挑戰,無情的時間把她推向死亡,我還來不及好好跟她請教,溫度就降下來了,原先的蜂巢已經沒有了忙碌的生機,僅存的我們趕緊招集各處儲量的夥伴,到數日前約定好的那顆新生的芒果樹下聚集。
最初遇見他們的時侯,我以為是一朵盛開的花朵,他們的氣味迷人,讓我想起在睜開眼睛之前的感受,生命確實是痛苦的,充滿了無數的挑戰與危險,但來到世上如果有一個目的讓我繼續活下去,那一定為了遇見他們,於是我停在原地收起翅翼,我知道他們也感覺到我了。
最初遇見他們的時侯,我以為是一朵盛開的花朵,他們的氣味迷人,讓我想起在睜開眼睛之前的感受,生命確實是痛苦的,充滿了無數的挑戰與危險,但來到世上如果有一個目的讓我繼續活下去,那一定為了遇見他們,於是我停在原地收起翅翼,我知道他們也感覺到我了。
他們鼓動自己胸部把氣味直直地傳遞到我這裡來,用那舞蹈告訴我,是的,就是我,在我這裡你不會後悔,一隻一隻的聚集過來,我開始飛翔,照著規律的姿勢繞圈,我需要認真專注的分辨,分辨它們其中是誰才是那個對的人,但我時間不多,時辰是非常重要的。
我感受到他了!
立刻扭腰與他接近,這樣一來四周的人便會逐漸自動散去,但有些仍在周圍伺機而動,我們雖然生來有自己的宿命,但對於愛情可不是媒妁之言。
我感受到他了!
立刻扭腰與他接近,這樣一來四周的人便會逐漸自動散去,但有些仍在周圍伺機而動,我們雖然生來有自己的宿命,但對於愛情可不是媒妁之言。
被我看上的他,用盡全力給予我超越他生命所能負荷的東西,他把靈魂送進了我的體內,我們都知道,交配結束以後他便會墜落。那並不值得掉淚,反而是值得狂歡的,因為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考驗,是一種意志力的凌虐,他能在成就之後離開,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幸運。
我是有責任的,在那棵芒果樹下我們糾纏在一起,他們已經逐漸形成外牆,還特地留了一道空隙讓我進入,我被包裹在核心裡面,外頭的陽光幾乎無法照進來,我靠著姊妹的肩膀,我們彼此安定、凝滯,不再活動但保持著意識清醒。
我可以察覺得到生命似去的味道瀰漫在我們周圍,他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煽動翅膜讓熱氣不要流失,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動,無論是身體或是心,不能動情,這些被稱為命運的事情無須答案也無從問起。
時間就這樣慢慢地過,我們就像再次回到那個孵化的蜂室裏頭,不曉得日夜,不曉得生死。
直到溫度回暖,芒果樹的葉子被春天的第一場雨喚醒,我們才離開彼此,看了對方一下子,因為這次是真的一哄而散,可能不會再見面了,我們把芒果樹留給體力最差的姐姐,各自去開拓自己的世界。
沒有指引也無從諮詢,我跟隨著與生俱來的直覺與嗅覺飛行,有一股味道,我聞到了,怎麼能如此新鮮交雜,同使具有植物的花果鮮甜又夾含著動物的肉味,我直直的前行,跟隨著他不斷飛翔靠近。至少要先確認一下,在夏天來臨以前我還有時間改變主意,但我沒有意識到氣味的來源正在移動,我以為他是如此遙遠。
當我意識到自己飛得太遠的時候周圍的環境已經變得相當陌生,樹林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我恐慌也疲憊,附近充滿了直線的東西,視線所及沒有遮蔽,我摸索著味道的源頭,忽然一陣涼意吹來,那陣風好陌生,我從來沒有遇見那麼強烈的氣流而且味道讓人迷無力暈眩。
我不曉得自己是不是死了,當我試著用視覺與觸覺感受世界的時候,才驚覺自己倒在一個透明的東西上,我有點失去距離感,自己觸碰到的是什麼,我不曉得,我高聲詢問,但只有我一個人,肚子裡的卵是無言以對的沉默,我停在那裏動也不動,氣味變得斷斷續續,遠遠看去有一大塊藍白色的東西彷彿閃耀著陽光,我發現自己即便停著不動,卻也一直在前進,用未知的方法,朝著未知的方向前進。
就在我覺得自己生命即將有負於天的時候,忽然警戒四起,我立馬鼓翅而逃,一個物體伴隨著強勁的風落在我氣味遺留的座標,一下就把痕跡拍散。
他們是生物,我無法辨別的、巨大的、難以形容的天敵,他們就是我的氣味來源,但我怎麼可能在這種東西附近築巢,我邊逃邊飛,忽然又衝出了那股奇怪的空間裡面,這個空間有時與外界隔絕,有時則否,有時移動有時停留。我沒有時間去管那些東西了,只能趕緊繼續尋找我與我的的落腳處。
我感覺自己仍在同一個日子,但位置真的遠到無法辨識了,我不曉得哪個方向是樹林,而且這裡四處的氣味都很糟糕,我越飛越高,仍然離不開那種味道,我無論往哪個方向,他們緊跟著我,越飛越遠、越飛越高我終於見到了樹,但這裡的每一顆樹都被異樣的氣味包圍,我難以辨識哪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這裡的空間充滿了不自然的氣流,我昏頭轉向,有時候天空會有外形奇異的煙從筆直的物體裡面冒出來,我會誤認成生長,下頭也會有煙冒出來,他們的氣味刺鼻而且源頭不斷移動我也無從避難,不曉得姊妹們是不是都順利找到自己的巢了,我的口器很乾燥,這幾日有時都得食用那些貼在不自然的巨型物體上的東西,我起先以為是樹皮,但想不到吃下去的味道如此陌生。
我有時飛的遠,有時飛得高,這裡的鳥雖然不多,但我卻沒有一天是安心的。我見過了無數比當初震懾我的蜂巢還要大上無數倍的東西,而且他們沒有氣味,就像飄在一片未知的異次元一樣,我幾乎無法認清自己。
那天我沿著一個筆直得巨型物體飛翔,朝上下飛翔,如果要遠離那些氣味,遠離那些毫無規則快速移動的威脅,我只能不停地向上,要比那些會在夜晚發出不自然的光的桿子還要高,我一直飛一直飛,這時突然出現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腐爛的花果,我不曉得這次自己有沒有判斷錯誤,但我的身體已經無法再容許我把時間虛度,於是我停在一處角落,我感受到了樹的味道,花的味道還有腐肉的味道,當然我的嗅覺已經失靈。
我停在上頭,試著用上下顎去啃食,沒錯!這個甜味是沒有錯的!
我沒有時間再猶豫了,就是這裡,我很快地在這裡收集樹皮與木屑。這裡離地面非常遙遠,沒想到世界上有那麼高的樹木,我在一個能夠不被雨淋到,能被早晨的太陽照到的地方開始覆蓋窩柄的基座,反覆同樣的動作不分日夜趕工,把窩柄黏的牢固,因為不曉得築巢的物質為何,只能力求不要脫落才好,在建造過程中,溫度也逐漸升高。
我得不分日夜的工作,終於在三十天內把窩柄給做好,接下來的工作就比較容易了,但腹部越來越脹,這是身體的警訊,我反覆地把樹皮用大顎撕下,放到口氣去咀嚼混合唾液,滾成一個球狀的紙漿,那是我用來建築蜂巢的唯一建材,把它沿著窩柄堆疊構築出薄薄的蜂室,一圈一圈繞著蓋一個口朝下的杯狀,再用頭頂的觸角把濕潤的紙漿拍一拍。我用大顎輕輕撫處,確定完成之後,立刻把自己的尾端伸進蜂室的最深處,產下第一顆卵。我無需產後休息,因為日夜催促著我蓋第二個蜂室,當我產下第二個卵的時候,便要開始捕食昆蟲,要有足夠的蛋白質幼蜂才回羽化,這裡的植物土壤沒有豐富的選擇,只有螞蟻,但也顧不得那麼多,我得先把第一批工蜂養活,每天餵三次,其他時間就具續建築更多蜂室。
我得不分日夜的工作,終於在三十天內把窩柄給做好,接下來的工作就比較容易了,但腹部越來越脹,這是身體的警訊,我反覆地把樹皮用大顎撕下,放到口氣去咀嚼混合唾液,滾成一個球狀的紙漿,那是我用來建築蜂巢的唯一建材,把它沿著窩柄堆疊構築出薄薄的蜂室,一圈一圈繞著蓋一個口朝下的杯狀,再用頭頂的觸角把濕潤的紙漿拍一拍。我用大顎輕輕撫處,確定完成之後,立刻把自己的尾端伸進蜂室的最深處,產下第一顆卵。我無需產後休息,因為日夜催促著我蓋第二個蜂室,當我產下第二個卵的時候,便要開始捕食昆蟲,要有足夠的蛋白質幼蜂才回羽化,這裡的植物土壤沒有豐富的選擇,只有螞蟻,但也顧不得那麼多,我得先把第一批工蜂養活,每天餵三次,其他時間就具續建築更多蜂室。
姊妹們應該早就有同伴了吧,這樣一個人的日子真的太辛苦,我起先有點擔心自己的卵被過去那些日子的攻擊給汙染會無法羽化,但還好第一隻幼蟲看上去是隻活力十足的工蜂,等到我蓋到第四個蜂室時他就探出頭來,把自己的蛹衣吃掉,當天太陽下山以前就加入了我的工作。
我把建築蜂巢的任務交給他,自己負責產卵與捕食昆蟲,在找到此處築巢之後的兩個月,我蓋的三個蜂室裡的蜂蛹都成功羽化了,於是我便不再繼續捕食,只負責產卵與管理蜂窩的情況,有他們三隻工蜂勤勞的工作,蜂巢也漸漸蓬勃而堅固,我有時還是會不安的拿紙漿補一下窩柄,但工蜂們一看到便會代勞,我也總算完成了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心願,最後只要等到花朵枯萎腐爛之時把受精成功的雄風與蜂后的卵給排出。
蜂巢現在已經有十五個蜂室,而且外圍也變得比較不怕雨水,這裡的環境雖然有鳥,但他們很像不太理我,倒是那些巨型哺乳類生物的混雜氣息還是離我們很近,這裡日子確實是提心吊膽的,不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蜂巢底下的植物供給了我們僅有也便利的養分,看著自己的家園安心成長,自己的孩子一隻一隻的離巢振翅,羽化並替我張羅生活瑣事,我也無須再抱怨什麼了。
封
今日的陽光晴朗,我把窗簾拉開,讓早晨進到屋裡的每個角落。
窗外的顏色繽紛,每一天看間她們都會讓我有那麼點快樂想告訴別人,雖然只是一個小窗台,在鐵欄杆上我綁上五個陶塑褐色又帶著花邊的盆栽,從左邊開始,依序可以看見百香果、芙蓉、鳳梨與橘子、九層塔和最右邊那盆春節過後新增添的的菊花。
百香果的樹葉有點皺褶彎曲,柔軟的莖四處攀附;芙蓉的外貌健康灰白,代表此屋日照充足且通風;那顆鳳梨的頭越長越高,周圍發芽的橘子籽冒出頭的芽葉片茂密;九層塔的花紫白搖曳,他的高度正好是我彎腰就能剪的位置。除了最後那盆深紅色的大菊花是過年時買個吉利以外,這些植物都是我自己種的,這座陽台就是我的小花園,每天早晚幫他們澆水,看著他們茁壯,彷彿像是年輕時作為一個母親一樣,從中的獲得是非常道、非常名的。
外頭那隻的大黃蜂又來了,從前幾個月開始我發現他迷路來到我的空中花園,這裡可是十二樓高的地方,只要看見他也就趕緊把窗戶給關上,雖然我知道誤闖此地的牠絕對沒有惡意,但生物都有各自的領域。
起先想說是我的花園經營得好,除了有附近的斑鳩來光顧,現在也開始招蜂引蝶了,想不到後來我才發現牠在外牆磁磚間築起巢來,牠每天勤勞的用牠的嘴巴和手把碎枝殘葉做成牠的地基,如果盯著他兩個小時,你會覺得牠忙東忙西卻沒有成效也沒有進展。如果只有一隻小蜂要和我分享一方園地給牠當然沒有所謂,怎麼知道一個不注意蜂巢就蓋到頭上來了,而且外頭的蜂變多了,從一隻變成三四隻的樣子,安全起見,我只好把右邊的窗戶封起來。
我把訊息傳到家人的群組裡面去,其實群組也就我和三個小孩四個人,去年暑假小兒子搬到花蓮去讀書以後,諾大的屋子就剩我一個人住了,但他還是時常回家的,我有什麼事都也習慣跟他商量,畢竟孩子也都大了,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力所及就可以決定的。
前兩天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他掀開窗簾,看了看便丟下一句:『這個一定要拆。』這是胡蜂不是蜜蜂,有攻擊性的。我自己也是抓不定主意的,現在的蜂巢大約只有一個碗那麼大,但是他們的群體越來越多,建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如果真的把變成一個大蜂窩,我可能就要把兩扇窗戶都封起來了。
隔天他把二哥也叫回來了,他們倆個戴上手套,弟弟比較高,拿了一把花藝的剪子和我點檀香用的小爐子,拿著點火槍把一小把的檀香點燃,二哥拿了一個塑膠袋,要在下面接應他,我站得遠遠的,叮囑他們要小心安全。
現在的蜂窩一共有四隻黃蜂,但他們會離巢去收集材料與捕捉食物,他們倆抓緊只剩一隻黃蜂的時機把窗子打開,弟弟把爐子拿近蜂窩讓煙霧包圍住他們,起先他們沒有感覺,後來兩隻蜂都張開翅膀與身體的各個關節,但那兩隻黃蜂並沒有回擊,大約一分鐘的時間便放棄抵抗離巢而去,說時遲那時快,弟弟馬上伸手拿剪刀用力的把那個黏接著牆壁的梗,喀的一聲剪斷,那個巢柄很堅硬,一時半刻無法剝除,眼看黃蜂隨時會回來,他們兄弟倆把蜂巢包好後就力刻把窗戶給鎖上。
果然,煙霧都還沒散去那三隻黃蜂就回來了,他們在原來的地方四處飛舞,竟然又打算重起爐灶沿著沒有除乾淨的巢柄繼續建造,我們在屋內看著他們打掉重練的一舉一動,而我就先把那個蜂巢放到冷凍去以免幼蟲在屋內孵化,看著紅白塑膠袋,模模糊糊的我可以看見裏頭每個洞都有一個白白的小蛹,看了真的令我頭皮發麻。
他們兩兄弟,決定要根除這件事,於是再次抓緊牠們都不在的時間拿一字起子把底座也鋤乾淨,兒子們反覆與蜂們對峙,牠們時常在窗外飛舞露出疑惑的感覺,時常飛去其他角落尋找自己的家園,像是精神錯亂一樣,停在玻璃上,兒子說:『你看牠的螫針,是輸卵管退化而成的,很危險。』
有沒有真的那麼危險我不曉得,我知道大概過了兩個小時以後,蜂群就不再回來了,我有些後悔自己沒有一開始就把牠趕走。這個家只有我一個人看著牠花費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從一開始只有一個人,到後來有伴可以幫牠,這些日子的心路歷程確實都被我看在眼裡,但現在卻付之流水,昆蟲的繁殖和人類是不同的思維吧,對牠我感到抱歉,這個地方容不下你,因為我們的心胸狹窄,沒有你可以住進來的空隙。
十五年前的時候,小兒子才剛滿三歲,那麼早就沒有了爸爸,我帶著三個孩子四處奔波,在他離開以前我拿了十年的駕照,卻一次方向盤也沒碰過,後來卻時常載著滿車僅有的家當,在這座城市的巷弄穿梭尋找夜晚可以落腳的歸處。人們常說他們三個是拖油瓶,我卻覺得孩子們是我的指路燈,照亮一片漆黑中的恐懼和勇氣讓我去奮鬥。
從十坪大的屋子換到現在三房兩庭的家,十五年的青春歲月,不斷的追求一個對於家的安穩想像,但隨著時間如河般的流逝,我已經洗淨鉛華,而他們也都長大成人了,五年前買下這個新家,終於可以給三個孩子自己的房間,但大兒子卻已經不常回來睡了,房間空在那裡,櫃子也沒有被填滿,後來二哥也到國外去打拼,去年小兒子也走之後,這間屋子大多時間便只剩我一人-一人的家-一個沒有孩子的母親,也還是很努力阿。
當年夫家的人都叫我把孩子留給他們就好,剛滿三十的我不曉得哪來的勇氣就獨自離開了家鄉,都忘了這些年來因為欠房租、小孩哭鬧還有其他不友善的閒言閒語換過多少次住處,每次搬家都跌跌撞撞的摸索奮鬥,想不到最後三間房間就空著那裏,等待他們遠方的小主人,櫃子上的書和玩偶也佈滿了灰塵,我打掃的時候還得翻翻他們桌上的月曆,這也許讓我過往對於家的追求與奮鬥顯得有點諷刺吧。
窗外那方花園已經無人定居了。
明天下午兒子回花蓮後,這個家便又剩我一個人,希望鳥兒還會回來看看我的開花的百香果還有長的那麼健康的芙蓉,也希望那隻美麗又危險的黃蜂可以到山裡去,也許有哪個地方是容得下你的,可以讓你安心築巢,看著自己的兒子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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